17

April

2012

南方稀土生产重地江西赣州稀土整饬后

发布时间:2012-4-17 14:39:591051次

据中国经济周刊报道:

南裕公司料坑废水处置点

南裕公司料坑废水处置点“稀土行业有海洛因的利润,却没有海洛因的风险,各种力量都可以在这里发生作用,不做白不做。”价格低的时候2万元~3万元/吨,价格最高的时候40万元/吨。低成本,高利润。稀土比毒品更容易让人上瘾。这一条利益链上,捆绑着从老百姓到官员、从地方到中央的广泛的社会和市场关系。江西赣州,我国南方稀土生产重地,围绕巨额利益形成的矛盾很有代表性。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在一座山头发现稀土矿,从此以后,哪怕是风声再紧,他们也会偷偷开采。江西“老表”们互相监督,他需要拿赚来的钱去堵他们的嘴。

  

  能搞稀土的一般是两种人:一种是牢房里出来的人,另一种是能把牢房里的人捞出来的人。不怕死的和领导干部都牵扯其中,哪怕是配备再多的武警官兵,对于地方矿管局、稀土局的公务员来说,天天都做着可能“掉帽子”的事。

  

  稀土开采之后造成的环境问题引来了环境治理的企业,而企业和当地政府、居民又产生了新的矛盾。居民怀疑企业为稀土回收而来,企业打着治理的牌子却没能给当地政府带来多少好处。而地质部门和中介部门又可能因为数据作假被牵扯其中。同时,央企和地方之间围绕稀土资源的暗战再次升级。

  矿产资源是国家的;但矿藏于地下,上面表土层的山林是农民的。有些问题,只能依靠地方政府解决。而赣州自己有企业,为什么要拱手让给央企?而即便是地方企业自身,也面临自主开采和个体老板开采的赎买矛盾。去年以来,中央对稀土的监管和整合力量明显加大,但效果却不容乐观。老百姓与官员,央企与地方政府,国有资本与民间资本,利益纠缠,难解难分。稀土的“毒”,不是能简单消解的。

  

  凌晨3点多,潘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吓得一身冷汗,她又梦见丈夫被抓了。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常常做同一个梦。“被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两年前,潘娟的丈夫在江西赣州某县发现一处稀土矿,并成功地以种植果树的名义花了40来万从“老表”手中把那座山头买下。除了在边上种一点树,他们主要是偷采稀土矿。

  

  自去年下半年始,中央对稀土行业实施高压的管控政策,整顿稀土行业秩序,重点打击非法开采、生产、黑市交易、出口走私等违法违规行为。风声很紧,几乎所有的正规企业都已经停产,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潘娟的丈夫他们依然在顶风作案。

  

  每到放长假的时候,他们便在晚上雇工偷采。整个春节至正月十五之前的每个晚上,趁着没人巡管,他们一直在“加班加点”。“一般从晚7点开始,做到凌晨7点收工。很多地方都这么干。”潘娟说,“下午拉去吉安永丰县粗加工成氧化物,一般在晚上偷偷加工,凌晨拉回来,不到一天时间。”

  加工出来的稀土氧化物有专门的人来收,“偷偷地走私到日本”。偷采稀土的成本不高,人工费每人每晚300块,但打点附近近100户“老表”的费用是一笔巨大的支出。“来一个人给必须给钱打发,过年还要打红包。不给就告你,非法开采、污染,这是把柄,如果被举报成功一次,炸掉矿点的设备损失就是两万块,"老表"已经越来越厉害。” 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预备在“五一”长假期间再干7个晚上。

  

  严管:横竖都可能掉帽子

  中央对稀土的监管越来越严:第一,严格控制采矿许可证;第二,有开采许可证的,严格控制开采总量;第三,冶炼稀土的企业,配额和指标严格控制。中国重要的重稀土产地赣州,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也在实施最严格的治理整顿。

  “市委书记把各县的县委书记都叫过来,将治理整顿列为"帽子工程",整治不严是会掉帽子的。”赣州稀土行业一位不愿具名的企业家告诉。去年10月下旬,赣州市统一发文,要求稀土企业全部断电停产。现在看来,整治确实有效,赣州的采矿点从原来的1000多个缩减为100个,偷采的现象少了很多。

  

  整个赣州把88本采矿证整合到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下称“赣州稀土矿业”)名下,由赣州稀土统一负责采矿权人的管理,以及稀土的营销、采购和买卖。稀土矿的开采总量也由赣州稀土矿业统一控制,不能超过国家的生产配额,超过了便会受惩罚。

  “只能出9000吨。若刚好完成,明年也是9000吨的配额,若多生产了1000吨,明年就只能生产8000吨了。”赣州稀土矿业的一位负责人坦陈,“但因整个管理当中有很多漏洞,很多人把指标完成后,多生产的部分我们无法监管,它就偷偷地走私掉了。”

  赣州稀土漫山遍野地分布,浅层,易开采,许多农民分到的山林都有稀土。也因此导致监管的难度相当大。虽然巡管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但现在的农民已经很会开矿了,有点防不胜防。

  “稀土矿漫山遍野地分布,很多山不仅偏远,连路都没有,偷采的人还专门安排了人放哨,车一来他们就知道了,很难抓。当然这里面也有些利益问题,例如,村主任、乡镇长甚至矿管局的官员,幕后操纵、勾结,这些可能性都客观存在。毕竟是这么好赚钱的事情。”赣州市一位城矿产资源管理局的官员抱怨说,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而利润又太高了。

  

  价格最高的时候40万元/吨,即使最早的时候2万元~3万元/吨,也很赚钱。去外面打工远不如偷挖稀土。“按照现有的法律,稀土行业有海洛因的利润,却没有海洛因的风险,各种力量都可以在这里发生作用,不做白不做。”

  当然,“老表”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相互举报的人很多。接到举报,他们常常扛着炸药去,炸掉非法的矿点。上述官员所在的县,不仅公安机关给予了积极配合,县里还给他们配备了几十个退伍战士,其中三个还是能飞檐走壁的特种兵。

  

  “偷采稀土的人听到这个就怕了,执法力量一定要强大,没有这个力量,怎么可能抑制得住巨大的利益诱惑?但我们都是提着脑袋干工作的,出门都要小心再小心,因为你断了人家财路,不知什么时候人家就会在你背后捅刀子。”这位矿管局的官员诉苦说,矿管的压力非常大,经常受威胁,“有时候想想,拿2000多块钱的工资,冒那么大的风险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总结了一下,能搞稀土的一般是两种人:一种是牢房里出来的人,另一种是能把牢房里的人捞出来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背景啊?我们搞矿管的人不只是人身上受威胁,而且政治上也受迫害。” 他告诉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国土局长曾想到他所在的县搞稀土,他的领导该县的矿管局长没有批,国土局长便扬言要把矿管局长整下台。

  该矿管局长赶紧回家算了一下,自己能被抓住把柄的也无非是别人送的一些烟和酒。“冰箱里的烟大概也不少,这个酒不管是茅台、五粮液还是什么酒,全倒在一个罐子里泡药酒,老了以后慢慢喝。烟就不抽了,他想了一下划不来,被逮到就死定了,于是下定决心把烟戒掉,以后也不给他们机会送烟了。” 该矿管局官员还透露,一些县领导也参与其中,“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敢吭声的。”

江西德润矿业废渣堆放处
江西德润矿业废渣堆放处

  治理环境,还是回收稀土? 4月8日,国家一级行业协会“稀土协会”成立。工信部副部长苏波借此机会向媒体披露了过去这些年中国稀土开采所付出的触目惊心的代价。仅初步测算,仅赣州一地因为稀土开采造成的环境污染,矿山环境恢复性治理费用就高达380亿元。而在2011年,江西省稀土企业的利润仅为64亿元。

  

  380亿元治理成本的投入与每年从稀土得到的几十亿元收益相对比,确实得不偿失。赣州各县也纷纷在估算治理环境的成本,寻乌县方面表示,对全县所有废弃稀土矿山进行恢复治理,所需资金达10亿元;信封县向上汇报的这一数据则高达30个亿各县试图争取上级部门最大的支持。

  

  在稀土的提取过程中,先是用硫酸铵去浸泡土壤,形成硫酸稀土和氢氧化铵在土壤里,再经过草酸或者碳铵的沉淀,变成草酸稀土或碳铵稀土,这基本上完成了从开矿到取矿的全过程,留在土壤里的是硫酸根和铵离子化肥的主要成分,但若浓度太高,会把植物的根都要烧掉。

  

  “那个液体吓死人的,我们边上刚好有个水库,会流到水库里。边上的树全部死掉。”潘娟压低声音说。

  

  据环保部门测算,稀土行业每年产生的废水量达2000多万吨,其中氨氮含量300mg/L~5000mg/L,超出国家排放标准十几倍至上百倍。

  

  最严重的问题仍然是水土的氨氮污染,因为土壤里氨氮超标,下雨的时候被冲刷到农田里,农田也会受污染。

  

  赣州很多县,曾经的“搬山运动”式开采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依然清晰可见:把整个山头扒光,地表裸露风化,好多年之后,依然寸草不生。“这是历史的欠账,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江西省龙南县稀土工业管理局党委书记廖志伟说。

  

  针对稀土污染,国家各部委专门投入资金进行治理,例如,国土资源部的复垦复耕项目,科技部、工信部针对矿山、土壤废水的专项治理项目。但由于破坏的面积太大,治理的费用非常高,国家部委的投入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地方也在试图通过一些别的办法解决治理问题。江西德润矿业正在龙南县的一个矿山进行“搬山运动”大卡车们从矿山上将开采出来的泥土一车车地往5公里外的另一座山上运,那里是高岭土的加工分离点。

  

  德润矿业是龙南县政府以综合治理废弃矿山之名引入的企业。根据要求,该项目分两期投入:第一期是把稀土废弃矿区里的高磷土回收利用,第二期是投资建一个陶瓷生产基地,总投资12个亿。

  

  但目前,德润矿业只是将高岭土开采出来,然后直接将原材料卖到外地去。没有附加值,当地政府并不满意,要求他们从高岭土的开采到深加工一条龙生产。不过,对方似乎并不着急。